崑伊 深海曙光Ch.3-3

 　　今晚的騷動在天亮前平息了下來。

　　伊得抱著托帕一同在診察室外等候，崑西的傷口裂開來了，必須重新縫合、上藥。

　　「我看了你的檢查報告，不像剛剛失控過的樣子。」站在伊得身旁的艾斯特不知從哪變出一條肉乾，晃呀晃地引誘托帕，「你說那種感覺像是被外力操縱？」

　　「嗯，我控制不了自己，當時我也不在自己的精神圖景裡……就好像有人想把我帶到某個未知的地方。」

　　那條被握在人類手中的肉乾上下左右不規律地晃動，對一隻小動物而言是十足十的挑釁，只見托帕瞇起雙眸，相準時機便火速出手，成功奪下目標。

　　「嘰嘰！」牠神氣十足地挺起胸膛。

　　「吃了就要償還十倍給人家喲！」

　　「嘰？」

　　艾斯特被托帕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，邊笑邊拍著伊得的肩膀，「我會再去翻翻休伊有沒有留下相關紀錄，我怎麼想都覺得那股不明力量，很可能和那隻行為特異的泰坦有某種關聯。」

　　「那……」伊得摸摸托帕的頭頂，露出忐忑的神情，「我傷了那麼多人，是不是應該收回我出入特別觀察室的權限？」

　　艾斯特搖頭嘆道：「只收回權限是很難服眾的。我送你回以前的住家吧，離塔不遠，人也少一些。」

　　儘管伊得曾是守護要塞的英雄，但現階段的他在同袍眼裡就是一枚不定時炸彈，至今他未受到懲處就已遭人非議，若再把人送回塔頂意義不大。

　　「只不過得暫時委屈你，沒有我的批准，你不能離開那棟房子，我會派人看守……」

　　「我來吧！」高大人影踏出診察室，打斷艾斯特的話，「我會看好伊得的。」

　　伊得驚詫地瞪圓雙眸，沒想到崑西會毛遂自薦監視他。

　　「哎呀！說的也是，你是最好的人選了。」艾斯特笑得像是解決了一個難題般爽朗，「伊得到哪你就得跟到哪，吃飯、洗澡、睡覺、上廁所都要跟著。」

　　「欸那個、上廁所就不用跟了啦……」

　　「還有休伊可是交代過我要好好照顧他兒子的，我勸你欺負人適可而止啊。」

　　「不是應該勸他不要欺負我嗎……」

　　崑西滿臉嚴肅地回答：「我不會欺負伊得。」

　　「噢。」艾斯特聳肩，「到底會不會，難說啊！」

　　伊得聽出話中有話，臉上泛起一點害臊的緋紅，目送艾斯特離去後，支支吾吾地問崑西當真不介意跟自己同居嗎？

　　棕髮被一把揉亂。

　　「我只介意你離開我的視線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伊得首次聽見如此直截了當的黏人宣言，不禁雙手掩面，想遮住自己紅通通的臉色。

　　伊得和休伊的家是一棟黑瓦白牆的房子，矗立在軍事基地邊緣，這是休伊當年為了方便自己往返塔與聖所而指定落成的位置，有些突兀，但這麼多年來眾人早已習慣它的存在。覆頂黑瓦因年歲久遠變得黯淡，斑駁的白牆有著細細的裂紋，從窗邊一路延伸到門框，門前沒有裝飾，只有一塊被磨平的石階，積著薄薄的灰。

　　伊得推門進屋，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聽說塔會定期派人來維護整潔，看起來的確和他上一次離開的樣子差不多。他回頭想勸崑西去坐著休息，卻險些撞上大胸肌。

　　他嚥下一口唾沫，慢慢退了一步。糟糕，他的表情八成變得很奇怪。

　　「我的房間比較大，你睡那間吧！」他心虛，不敢抬頭面對戀人的眼神，胡亂地比了一個方向，「我去幫你整理一下……」

　　伊得剛邁開腳步就被摟進帶著藥味的懷抱，溫熱的呼氣打在他敏感的耳畔，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。他一下子就被崑西的體溫煨暖了，教他眷戀地不想逃開，偏偏背脊感受到的紗布輪廓又令他放心不下。

　　「小心壓到傷口啦……」他小聲抗議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。

　　托帕從伊得身上跳到崑西頭上，叮嚀他要保重身體。

　　崑西沒有鬆手，反而把臉埋進他的髮絲，「你要睡哪？」

　　這口吻與其說在詢問，倒像是在確認資源分配似的，那雙輕鬆環住伊得身軀的臂膀悄悄收攏，又問了一次。

　　伊得不禁顫了一下，熱氣瞬間衝了上來，「呃，就……休伊的房間啊……」

　　「他的床比較舒服？」

　　「沒……咦？應該沒有？我的床比較大，所以把你安排到那間……」

　　「嗯，那就沒問題了。」

　　「什麼沒問題──哇啊！」

　　崑西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伊得，很快就找到後者的臥房。

　　「等等、等等！」伊得慌亂地甩動四肢，「不行啦！現在不可以啦！至少等你傷口癒合了再做──」

　　「做什麼？」崑西果斷地把人帶到床上，一把制住還想跳起來的伊得。

　　托帕在床邊踱步，想找到自己最滿意的位子。

　　「你、你還好意思問我！你不是要做嗎？」這時伊得終於對上戀人的臉龐，心跳跳得更快、更亂了。他的視力恢復不久，這樣近距離觀賞美男的衝擊力實在太強了，他生怕自己會心律不整到引發休克。

　　「我要睡覺。」崑西陳述的內容極其單純，單純到讓伊得有好一會的失語，「你以為我要做什麼？」他發問的時候如果不要彎起眼睛，伊得就會認為這只是一個無心的提問。

　　崑西望著小鬼紅到脖子去的窘樣，強忍笑意，將對方整個人抱進被窩。他讓伊得枕著自己的胳膊，另一手撫著他的後腦杓，明顯感覺到他的緊繃。

　　摸頭的手掌往前滑到那兩片翹起來的嘴唇，極輕地扯了一下，「覺得可惜嗎？」

　　伊得發出意義不明的氣音，像是想要怒吼又要壓抑，最後成了小動物般的哀鳴。他想拍開那隻轉移到自己臉頰上作亂的手，卻又怕揮動間打中對方的傷口，氣得咬了那根食指一口。

　　崑西的身軀有一秒鐘的僵硬，表面看似平靜，腦海卻已閃過無數不該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念頭，目光掃向懷中碎碎念的青年，說你要顧好身體、傷口好了再說……囉嗦得想教人封住他的嘴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大掌拍了一下那顆挺有肉的屁股，阻止小鬼的喋喋不休，「快睡。」

　　「是你先開始的……」伊得無辜地咕噥著，但念在人家是傷患，再計較下去就顯得自己很小氣，於是收起小脾氣，乖乖地待在戀人的懷抱裡。

　　一直在床邊尋覓好位子的托帕跳了上來。牠輕巧地踩過伊得的腰際，在兩人的枕頭之間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凹槽，原地轉了三圈，滿意地把自己捲成一個蓬鬆的白色漩渦。

　　伊得聽著沉穩的心跳聲，終於放任自己沉入遲來的平靜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