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伊 深海曙光Ch.2-3

   「就──就算我喜歡他,人家也未必喜歡我啊!」


  「要是不喜歡的話,還會做那些事嗎……」墨菲的嘀咕逃不過伊得的耳朵,立即被抓住要求說清楚。


  崑西在與伊得的首次會面後,四處打聽治療視力的方法,也諮詢過精神創傷相關的病理,此外還對墨菲耳提面命必須督促伊得好好吃飯。


  回想至此,伊得翻了個身,感覺自己的臉孔好像又升溫了。


  他萬萬沒想到崑西會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……都說了治不好,連他自己都放棄了,崑西卻不肯放棄那一絲渺茫的希望。


  「唉……」他再次嘆氣,但這次眼淚掉了出來,慌忙擦乾。


  他是被感動落淚的,絕不是愛哭。


  等崑西回來,他一定要好好向他道謝,還要跟他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

  伊得一度擔心自己的進度太快,會不會把人嚇跑,可是那天接吻的氣氛那麼好,再加上墨菲的說詞,他是可以大膽假設崑西也對他有意思吧?可以吧?


  他不禁抱緊棉被,把臉埋進柔軟的質地,沉寂許久的心不受控制,為不可預期卻又忍不住引頸盼望的明天怦怦亂跳起來,流逝的時間不再是毫無意義的。




  咚咚!


  敲擊玻璃的異響驚醒了好夢正酣的伊得,他驚愕地坐起身來,辨認出那是從窗戶傳來的。


  咚咚咚咚!


  敲窗的聲音變得急躁,似乎想警告什麼,他來到窗邊,詢問來人的身分。


  「嘰、嘰嘰嘰!」動物的尖銳叫聲令他吃了一驚。


  是托帕!


  窗戶是封死的,伊得立即來到門邊,在一塊感應面板上摸索著。這是設置給管理人員從房間內部控管用的,艾斯特打一開始就給了他自由出入的權限,只是他從來沒自主離開過。


  現在他要破例了,托帕隻身跑來敲窗,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。


  他花了點時間用指紋解鎖,一踏上走廊托帕便跳上他的胸口。


  「托帕,怎麼只有你來?是不是崑西有麻煩了?」


  「嘰嘰!」小小肉球拍打著伊得的臉龐,又去扯他的衣領,似乎在示意他往前走。


  伊得聽出叫聲中的驚慌、急切,一顆心跟著高高吊起,顧不了自己不得離開塔頂的規定,單手扶著牆面步向電梯。很快地他發現周圍十分安靜,連走動的聲響都沒有,即使是休息時間,仍會有一到兩個人留守的──這就表示真的出狀況了。


  塔的隔音做得比其他設施都要好,恐怕樓下早就亂成一團。


  托帕跑到電梯前奮力一躍,甩尾拍中了按鈕,不久便聽見「叮」一聲,門開了。牠衝進電梯,再度跳躍拍中樓層按鈕,緊接著大聲提醒伊得快進來。


  電梯門關上再開啟後,伊得以為自己來到另一個世界,異常凝重的氣氛、混亂的聲響嚇得他直冒冷汗。


  有人怒吼、慘叫,還有可怕的打鬥聲。


  「嗚噁……」過量的訊息令他不住乾嘔,卻不敢收回探查的精神體,他必須掌握崑西的所在位。


  他從人們嘈雜的對話中獲得一點情報,這層樓之所以會陷入危機,是某個哨兵狂化的緣故。空氣瀰漫著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以外,混著一股血腥味。


 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,千萬不要……


  眾多氣息摻雜在一塊,要從中辨認出特定對象的波長是相當困難的,伊得拖著搖搖欲墜的身軀,催發更多精神力,一面尋找崑西的蹤影,一面探索周遭地形。


  托帕跳上伊得的手臂,焦急地想引導方向,遺憾後者聽不懂牠的語言,也難以分神留意牠的指示。托帕既掛念崑西的安危,又擔憂伊得過於勉強自己,小爪子來回踱步,末了趴在伊得的頭頂,在他快撞上障礙物時拉拉他的頭髮。


 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極致,隨著距離縮短,血腥味越來越濃重,像是走進了一汪血海,也聽見重物被推翻的撞擊聲,還有液體滴落地面,細微卻清晰的滴答聲。


  托帕突然發出害怕的低鳴。


  一股狂暴的氣息撲面而來,挾帶沉重的壓迫感。


  找到了!伊得本能地加快腳步,筆直踏入如遭狂風肆虐的病房。


  儘管打鬥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,現場只剩指揮、搬動的聲響,但危險的感覺並未消退多少,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依然壓得他頭皮發麻。


  「站住!別靠近!」一隻手攔下他,強硬地擋住他的去路。


  伊得表明來意:「我是來幫忙的。」


  「您是……伊得少校?少校,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。」


  「事後要怎麼罰我都無所謂,我不可能見死不救的。」伊得沒有打退堂鼓,反問道:「你們要繼續讓受傷的嚮導上場嗎?」


  一旁正在裹傷的少年嚮導神情詫異地抬頭。


  這裡混雜了太多氣味,尤其是眾人的精神力被狂化的哨兵輾壓,一個失去視力的殘疾嚮導是如何得知他受傷了?


  眼角餘光瞥見一抹嬌小玲瓏的影子四處飄盪,擁有可愛外型的海洋生物輕拍著翼足游至伊得身邊,跳了一段不知名的舞蹈後,便依偎在對方的懷裡。


  伊得抹去後頸滲出來的汗水,調整呼吸,盡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羸弱無力。


  根據近來頻繁的地震和墨菲透露的消息,短短幾天內要塞就被泰坦襲擊了數次,間隔之短前所未見,導致艾斯特不得不在保留一定兵力堅守要塞的原則下,派出大量的哨兵、嚮導鎮壓。換句話說,在塔留守的人力十分有限。


  「我只是看不見而已,我還記得安撫哨兵的方法。」伊得深吸了口氣,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:「我知道崑西少尉在這裡,他需要我。」


  「少校,我們已經制伏傷患,接下來是我們──」


  「……伊得。」帶著疲憊沙啞的低沉嗓音異常清晰,打斷了這場爭執。


  「崑西?」伊得驚訝地想上前,隨即被擋下,「讓我過去──」


  「快離開。」不近人情的拒絕教還想前進的腳步停滯下來,力持鎮定的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「你不應該下來的。」


  「我──」


  憤怒的咆哮蓋過伊得的話語,聽起來像是一頭負傷的猛獸掙脫束縛,沿途撞倒了醫療器材。


  伊得沒有發呆的餘裕,立刻甩開阻擋的同袍,命令頭上的托帕躲好。


  過於混亂的環境使他誤判,他以為狂化的哨兵是崑西,原來另有其人!


  「伊得!」崑西情急之下再度發動超能力,精神體憑空躍出,只見一匹披著淡金毛皮的狼踏著虛空,與自己的主人達成同步,一同衝向失控的哨兵。


  同一時間,地板迸裂開來,土壤宛若有自我意識般挾著砂礫飛竄而出,困住哨兵的雙腿。哨兵轉頭瞪向崑西,房裡倏然狂風大作,猛烈的氣流颳得人們幾乎睜不開眼,器材、病床在空中盤旋飛舞,窗戶被震出網狀裂痕,眼看就要破裂,隨狂風割傷眾人。


  再這樣下去的話──


  崑西剎那間便做好覺悟,不再手下留情,打算發動全部的力量,一舉擊斃對方。


  「住手!」清亮的大喝聲令失控哨兵有一秒鐘的怔愣,緊接著數不清的觸手穿過物體,纏繞住他的身軀。


  一圈又一圈,一圈又一圈……哨兵激烈的掙扎全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很快地被綑成一個半透明的繭,再被納入比成人巨大的軀體,最後墜入深層意識。


  氣流轉瞬消失,半空中的器材乒乒乓乓地掉了下來。


 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望著伊得,空氣寧靜得不可思議。


  完成任務的海天使放開昏睡過去的哨兵,恢復原始體型,回到主人身邊興奮地邀功。


  崑西收回精神體,慢慢走到伊得面前,想觸摸的手停在中途,只因掌心沾染了一片血腥,他不想弄髒對方。


  伊得早就認出他的腳步聲,卻遲遲等不到他開口說話,便心急地主動握住那雙大手,握得緊緊的。


  「崑西!你有沒有受傷?」


  托帕確認危機解除後,馬上從伊得的衣服裡鑽出來,飛撲到崑西身上,「嘰嘰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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